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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小小说:公交车清晨五点十五分，陈老头已经洗漱完毕。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子仔细梳理稀疏的白发，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进衣兜。动作轻缓，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儿子一家。五点四十五分，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踏上被晨曦染成淡粉色的街道。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在即将全面拆迁的老城区，而是赴一…小小说:公交车
清晨五点十五分，陈老头已经洗漱完毕。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子仔细梳理稀疏的白发，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进衣兜。动作轻缓，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儿子一家。
五点四十五分，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踏上被晨曦染成淡粉色的街道。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在即将全面拆迁的老城区，而是赴一场神圣的约会。
六点整，他准时到达那个废弃的公交站。
站牌锈迹斑斑，上面“西林路”三个字已模糊难辨。候车亭的顶棚破了几个洞，长凳却一尘不染——陈老头每天都带着手帕擦拭。
他端正地坐在长凳上，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老爷子，又来了啊！”晨跑的李阿姨路过，习以为常地打招呼。
陈老头微笑着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衣兜里的小布包。
六点十分，一辆货车驶过，没有停留。
六点二十三分，几个小学生蹦跳着路过，好奇地看了眼这个每天都坐在废弃车站的老爷爷。
七点整，陈老头从衣兜掏出小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梳着两条长辫，眼睛像月牙般弯着。
“他们说你不会回来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抚过照片，“可万一呢？”
这样的等待，已持续十年——自从老伴去世后，他每天都来。而在那之前，每年的这一天，他也会在这里站上一会儿。
邻居们早已习以为常。“陈叔又去车站啦？”买菜回来的王大妈叹息着，“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那车站都废弃五年了。”
“听说他年轻时在这附近遇见他太太，”有人补充，“现在把人等没了，反倒更固执地来等了。”
陈老头的儿子陈建国为此深感无奈。多次劝说无果后，他只能由着父亲去。
“爸，那车站下周就要拆了，”昨晚吃饭时，陈建国小心翼翼地提起，“整个片区都要改造。”
陈老头的手抖了一下，汤洒了出来。
“他们不能拆。”他只说了这一句。
今天，陈老头坐在车站长凳上，比往常更加挺直。他的目光始终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一辆永远不会到来的公交车。
上午九点，拆迁队的卡车终于来了。
陈老头站起身，挡在站牌前。
“老人家，请让一让，我们要施工了。”年轻的拆迁队长试图劝离。
陈老头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看，陈老头的痴呆症又犯了。”
陈建国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歉意和尴尬：“爸，别这样，咱们回家吧。”
“不能拆。”陈老头重复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拆迁队长不解。
“我在等人。”
“这站都废弃五年了，不会有车来的。”
陈老头沉默了，他的手伸进衣兜，摸着那张照片。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阵风吹来，松动了站牌背后一块锈蚀的铁皮。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刻字。
拆迁队长弯腰捡起铁皮，愣住了。
“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人群围拢过来。在站牌背面，层层铁锈覆盖下，是一行行深浅不一的日期和留言。
最上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字：
“年7月日，在此遇见她。若她归来，请告诉她我每天都来。”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从年开始，每年的7月日都被刻在上面，一直持续到今年。有些年份旁边还有简短的留言：
“年7月日：今天穿了一条和你很像的白裙子，但不是你。”
“年7月日：城市变化太大，怕你找不到路，我在这里等你。”
“年7月日：老伴走了，现在我可以天天来等你了。”
“年7月日：我老了，你还认得出来吗？”
人群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王大妈抹着眼泪：“原来陈老头等的不是他已故的老伴...”
陈建国怔怔地看着父亲，他从不知道父亲心中藏着这样深的秘密。
拆迁队长沉默良久，转身对队员们说：“把这个站牌拆下来，小心点，别弄坏了。其余的，照常施工。”
三天后，西林路公交站牌出现在市博物馆的“城市记忆”展区。旁边的标签简单写着：“一个等待的承诺，”。
起初，博物馆工作人员惊讶地发现，不断有陌生人在站牌背面添加新的刻字。
“年9月日：张姨从澳洲回来了，她问你好。”
“年月5日：真正的爱情经得起等待。”
“年月日：我也在等人，希望和你一样执着。”
后来，博物馆干脆在站牌旁边设立了一面“留言墙”，供参观者写下自己的等待与承诺。
陈老头的儿子每周都推着父亲来博物馆看看。坐在轮椅上的陈老头总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个飘着细雪的下午，陈老头注意到留言墙上多了一行新鲜的字迹：
“年我也在那里。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月牙眼”
陈老头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眼睛弯弯如月牙。
他把照片轻轻贴在留言旁边，低声说：“不晚，我一直在等你。”
窗外，雪花静静地落在城市的新建筑上，也落在尚未拆除的旧屋上。一座公交站消失了，但站牌背后的故事，却刚刚开始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