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家族》小说-莫言 - 轩宇阅读网

国华书院讲书预告第38期

书 名：《红高粱家族》

作 者：莫言

时 间：年7月日

地 点：吕梁·國崋書院「阅读坊」

主 讲：杨国华

标题：生活本身就是教育

多年以后，面对小说《红高粱家族》，作为在野教师的他将会想起幼年时在村里看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的那个遥远的夜晚。

他老家在晋南万荣，追忆所及，旧时农村，红白喜事，家境殷实又好排场者，往往会在村里放一场电影。对于电视还未普及的农人来说，看电影无疑是莫大的精神享受。临近傍晚，吃罢晚饭，三三两两的农人在街巷走，遇熟人，彼此打招呼，“看电影去？”“看电影去。”夜色渐深，幕布早已张挂完毕，放映机刷刷地响，这是在倒片。人群汇集，乌泱泱一片，喊叫声此起彼伏，要好的小青年聚伙成堆，左手插兜，右腿微抖，兰花指卡烟，吞云吐雾，一派潇洒状；大姑娘小媳妇们叽叽喳喳，嗑瓜子，比首饰，说婆婆，谈孩子；老农人抽烟打屁，聊到嗨处，哈哈大笑。有带小马扎的，有席地而坐的，有爬在树上的，有骑在墙上的，也有干脆站着的。有不熟悉情况的，会问这是谁家娶媳妇了，或问这是谁家埋人了，搭腔的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场电影，就是一次盛况，连邻近的村人也会不远“万里”来凑热闹。

一顿饭能顶（抗饿）一天，一场电影在精神上，对于旧时农村孩子来说，最起码能顶半年。有的则会余音袅袅，回味无穷，比如他在幼年时看过的《红高粱》，到今天为止，他还能清晰地记得汗气腾腾的颠花轿，血性铮铮的酒神曲，幕天席地高粱地的野合，无拘无束的红高粱无边无沿，红太阳，蓝月亮，平地一声悲壮苍凉的唢呐，还有粗犷豪迈的“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活剥人皮的情景让他害怕了好长时间。此刻他暗自惊异的是，看这部电影时，自己应该也就七岁左右，还未上学。可能是不认字的原因，很长时间，他都将主题曲中的“莫回丫头”误听成“魔鬼丫头”。幼年的他，当然不懂得什么叫音乐，什么叫画面，什么叫艺术，但这些碰撞心灵后的东西被岁月一层层掩埋，应时应景处又清晰地浮上来。展现人性的艺术，无论长幼，无论识字否，都会直抵灵魂。识文断字的教育，远比不上人性艺术的感染。近来，他总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经历过的事写成小说，念如烛光，一亮一暗，担心自己笔力不够，看吧，或许有一天，他会将这些写出来，或许，永远被埋在心里。我想说的是，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饥饿无力，打坏热水瓶，躲在外面一天，被母亲找到，没打没骂，只一声声叹息；母亲捡麦穗被人打，多年后他在集市上碰见打人者，想报仇，被母亲拦住，说，打我的不是这个人；中秋节，吃饺子，每人半碗，恰逢老丐讨饭，给红薯，丐不要，说你们吃饺子让我吃红薯干，他怒骂老丐，母亲训斥他，将自己的半碗饺子倒给乞丐；辍学后，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只好放牧，他在看牛，牛在吃草，草色无边，除了蓝天白云，四周无有人声，孤独发芽，寂寞膨胀，躺在草地上，呆看白云飘，幻想狐仙女，盯着牛眼看，看牛眼中的自己，试图与鸟儿对话，与树交流心事。多年以后，他成为小说家，当年的经历和幻想被写进小说，很多人问他，如何培养想象力，他苦笑。这个他，就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人，小学未毕业的莫言。除了饥饿，关于农村，莫言童年生活与我相差无几。我想说的是，对生活的记忆是莫言文学作品的素材和背景。

当年的我怎能想到，二十七后的某一天，我在几百公里之外的住地，某座大厦里，某条高速公路上，另一个城市马路边的木椅上，读完了当年电影的原著小说。那时候，没有人问我看了这部电影有什么感受，也没有人要我写观后感，当然，观影过程也不叫学习，可是此刻看来，那天晚上我幼小的心房分明住进了艺术女神，我心即宇宙，在茫茫心宇中，女神飞过，二十七年我都不曾知觉，直到此刻，当下，原著与电影交相辉映。我想说的是，生活本身就是教育。

宋代《千里江山图》，被称为中国十大名画，它的作者王希孟，作这幅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过后没几年就去世了，一个作者短暂一生中靠一幅作品流芳千古，不可思议，但真真存在。我的意思是，要相信年轻人，相信十八岁，相信七岁。年轻才胆大，胆大才敢为，做人憨一点，什么叫“憨”，憨就是勇敢的心，初心最勇敢。

小说《红高粱家族》是莫言早期的扛鼎之作，发表时莫言三十岁出头；电影《红高粱》是张艺谋的处女座也是巅峰之作，此时张艺谋三十七岁，对于被文革耽误的一代，这就是他们的十八岁。他曾在农村插队十五年，此后，贵为大师的张艺谋无论怎样折腾却再也超不出这个水平，也似乎成了他的绝唱。这不是江郎才尽的意思，我想说的是，青少年时期的生活是艺术创作的源泉。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艺术不以人老为尊。年轻，有生活，情感充沛，才有创造力。

现在的孩子，只有补习，没有学习；只有培训，没有教育；只有活着，没有生活。我甚至越来越讨厌“教育”这个词，谁教育谁呢？其实只有影响这一说，学校教育二十年抵不过母亲一句口头禅，惴惴教诲抵不过教师背地里的一次收礼。（文/杨国华）

杨国华简介

國崋書院「阅读坊」创办人；祖籍山西万荣，文化学者，在野教师，专注于中小学阅读及家风建设。国华书院要求，年读近本书，约八百万字；并大量背诵诗词、对联及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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